定制赛道上，道路客运“翻红”了
近年来，在高铁网络不断加密、私家车日益普及的潮流下，令人意外的是，曾被视为“夕阳产业”的道路客运正经历一场回暖。上车点不再是固定的客运站，地铁站、商圈旁、小区门口就能便利乘车。车型不再都是四五十座的大巴，7座到50座的车型均可选择。线路也不再固定不变，“门到门”“点到点”的接送服务更贴合个性化需求。
这种名为“定制客运”的道路运输新业态悄然走红。日前发布的《中国定制客运发展报告(2025)》显示，截至2025年年底，全国共约3600家班车客运企业开展定制客运业务，开通定制客运服务线路11350条，投入运营车辆超7万辆。一度“门前冷落车马稀”的道路客运何以借助定制服务实现“翻红”？定制客运较传统客运有哪些优势？
傍晚时分，成都地铁牛市口公交站，一辆印有“便民快巴”标识的橙色电动大巴缓缓停靠，待车辆停稳后，10余名乘客快步上车。“不用到高铁站检票候车，出了地铁就能坐上大巴，很方便。”前往重庆游玩的四川大学研究生郭伟告诉记者，“往返成渝的便民巴士单程仅需50元，比高铁便宜一大截。”
西部交通与经济社会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重庆交通大学交通运输学院教授彭勇解释，所谓“定制客运”，是指已取得道路客运班线经营许可的经营者，依托电子商务平台发布道路客运班线起讫地等信息开展线上售票，按照旅客需求灵活确定发车时间、旅客上下车地点并提供运输服务的运营方式，本质是用数字化重构公路客运的新兴服务模式。
多年来，我国加快推进高速铁路、高速公路等标准化公共交通网络建设，畅通城际出行主干道。截至2025年年底，全国铁路营业里程达16.5万公里、高铁超5万公里；公路里程达557.89万公里，其中四级及以上等级公路里程占比超98%。与此同时，私家车、网约车等个性化交通方式蓬勃发展，成为旅客跨城出行的重要补充。
随着交通运输网络日渐完善、群众生活水平日趋提高，我国公路营业性客运量在过去10年间缩水近70%，但定制客运线路数却在“十四五”期间年均增长36.9%。在高速网越织越密、网约车触手可及的当下，为何越来越多的乘客选择“不赶时间、只图方便”的出行模式？
多位受访者表示，定制客运能够实现“点到点”出行，较其他出行方式减少了换乘环节、降低了出行成本。尤其在部分高铁尚未直达的县域地区，乘客经由铁路外出需先乘坐普通大巴到车站候车，再经由车站乘车外出。而“门到门”“点到点”的定制客运不仅承担着兜底作用，更匹配旅客“图方便”的心理。
在彭勇看来，定制客运绝非传统客运的权宜之计，而是新时代道路客运供给侧改革的创新业态。“定制客运承担着完善枢纽末端联通、提供差异化出行供给、盘活道路客运存量运力的功能，填补了高铁、班线公交等交通方式的供给空白。”
四川省乐山市大渡河畔的肖坝旅游车站，隔江远眺乐山大佛。作为交通运输部公布的客运站转型典型，肖坝车站以“客运站+旅游服务中心”模式成为联动城际、串联景区的综合运输服务枢纽。
“我们结合客流数据分析和乘客出行需求，常态化开行6条旅游公交线路，直达峨眉山报国寺、苏稽古镇等景点。”乐山市道路运输服务中心副主任朱乐平介绍，乐山还升级改造周边12条便民快巴定制线路，累计服务群众超150万人次。目前，乐山已开行45条定制客运线路，覆盖全市11个区县及周边地市州。
如今，便民快巴、景区直通车、机场专线等定制客运线路，已成为四川民众出行的重要选择。截至2025年年底，四川省发展定制客运线路2100余条、车辆7100余辆，完成旅客运输量2812.5万人次，同比增长11.9%，定制客运发展规模位居全国第一。
“四川在定制客运赛道上领跑并非偶然，而是政策敏锐度与经营主体敢为人先共同塑造的典范。”西南交通大学交通运输与物流学院教授刘昱岗认为，四川省丰富的旅游资源、庞大的市场需求及成熟的服务体系，助力当地定制客运稳步发展。
制度破局，为四川定制客运奠定了坚实基础。2018年，四川印发文件试点发展定制客运，探索道路客运发展新路径。2020年，四川率先将定制客运作为专门条款写入《四川省道路旅客运输管理办法》，从法规层面有效保障定制客运发展。2023年，四川出台定制客运备案新政策，允许线路经营者超出原有许可车辆数量新增备案。“通过开展系列探索性举措，我省定制客运在稳定客运基本盘、保障群众便捷出行方面发挥了支撑作用，为道路运输行业转型积累了经验。”四川省交通运输厅道路运输管理局客运处相关负责人说。
在政策引导下，运输企业的内生动力被充分激发出来。四川富临运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是四川省内较早探索道路运输业务转型的企业。“早在2016年，公司便率先切入定制客运赛道，自主研发推出‘天府行’线上出行平台，围绕乘客的出行需求组织运力。”富临运业副总经理李明远告诉记者，定制客运具有站点布设灵活、班次高频准点、票价普惠亲民等特征，能够有效锚定市场需求，成为企业利润增长点。
政企两端的同频共振，推动四川定制客运从零散探索走向规模化、规范化发展。2025年，四川省交通运输厅牵头组建四川省客运联盟，整合线路、运力等资源，培树“熟人蜀路”定制客运服务品牌，推动定制客运集约化、公交化发展。截至目前，“熟人蜀路”服务平台已入驻14家定制客运出行平台、上线定制客运企业22家及400余条线路，月均运送旅客20余万人次。
定制客运被看好，其本质是乘客希望以更低成本收获更便捷的出行体验。传统客运是“车进站、人归点”，线路、站点、票价皆受严格约束。定制客运则把站点的设置权交给乘客、把班次的安排权交给数据、把车型的选择权交给需求。场站从大楼缩为路边标识，线路从固定变为柔性，定价从政府指导变为市场调节，旅客的出行体验也迎来显著改善。
彭勇认为，随着综合交通一体化、城乡融合与老龄化社会的发展，旅客对“无缝换乘、减少步行折腾、安全放心”的依赖度会不断提升，定制客运行业也将呈现“总量稳、结构优、场景深”的发展态势。
定制客运发展前景稳健，但仍面临不少隐忧与挑战。停靠点设置在路边，使得原有依托客运站落实的安全管理体系需重新建构；低票价策略与客流波动间的矛盾，让行业持续性发展存疑；不同出行平台各自为政，加剧着同质化竞争、碎片化内耗的风险……“这些问题是新业态走向精细化的必经阶段。”彭勇说。
面向未来，彭勇建议经营主体依据市场多样化需求推出精细化产品。成都、重庆等中心城市的定制客运须顺应市场变化、深挖乘客需求，顺势推出景区直通车、文旅赛事专线、研学专车等多场景运输服务产品，从单一运输服务商转向综合出行解决方案提供商，构建多元盈利结构。
对于非中心城市的市场而言，不必盲目效仿大城市搞高端商务车，而是要立足需求打造“出行专线体系”，如就医专线、上学专线、返乡专线等，让定制客运变成群众能依赖的出行方式。近年来，乐山重点发展“大容量、高频次、低票价”的站点巴士定制线路，聚焦通勤、上学等刚需场景，为乘客提供便捷舒适、高性价比的出行服务。朱乐平介绍，站点巴士改造投运以来，乐山客运市场实现便民出行与企业可持续运营的双赢局面，并借助正规运营、低票价、多班次等优质服务，有效净化客运市场环境。
刘昱岗建议，客运企业等主体要主动布局数字化转型升级，加强同头部互联网平台的合作力度，依托出行大数据优化车型供给、线路布局、站点设置、运力调度等，提升数智化服务效能。
定制客运不是一时的“风口泡沫”，而是长期的“确定性刚需”。当出行不再只有“最快”和“最便宜”两个可选项，契合大多数人真实需求的道路客运将迎来第二春。
(经济日报 本报记者 丁振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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